能明目的茶


  □凃俊明

  雨后的茶山,清新宜人。翠绿欲滴的茶树一排排一垄垄,鳞次栉比地齐刷刷挨着,叶尖上的露珠犹如翡翠般闪闪发光,满山满垄的翠绿间,采茶人口手并用,忙忙碌碌,嘻嘻哈哈,与茶园山鸟“叽叽喳喳”的唤声交融,令人沉醉于其中。

  身临其境,那首《采茶舞曲》悠然荡漾在耳际,悠扬流向心海:“春天呀,满山新茶吐芬芳;姐妹呀,东山西山采茶忙。采呀采呀快采茶,采茶采的心花放;采呀采呀快采茶呀,采的茶来满芬芳……”故乡盛产茶叶,是闻名遐迩的茶歌茶山茶乡,乡情俚语中那句“茶能明目”的至理名言,一直伴随在我人生的旅程里。

  年少时早上起床后,常常看到我阿娘在洗脸盆里加进一些茶水,让孩子们轮番洗脸明目。每年的春秋时节,外婆都会踩着她那双“小脚”,在家人陪护下过来,住上十天半个来月,老家叫“息女女家”。老太太的洗脸、漱口习惯里,也常常掺些许隔夜茶水。

  再后来,在我和弟弟妹妹成长的日子里,常见到阿娘有时给我们“茶洗”眼睛。她一边用茶水蘸洗着,一边喃喃自语地说道:“出炎症了,眼角红起来啦,‘害眼睛’了。你看看褪出这么重颜色的眼眵!”阿娘耐心细致地先用茶水泡软干结成块的眼眵,随后小心翼翼地为脸盘上的幼稚眼睛去污洁净,再用茶水清洗整理一番。不吃药、不打针,经过阿娘几遍茶水的蘸洗,“害眼睛”没几天就又成了忽闪忽闪的“亮眼睛”。

  我问过阿娘:“茶水洗脸点眼睛,您这是为什么?”阿娘用食指在我的鼻子上点刮一下,说“消炎败火”“茶能明目”!浓重的宜兴话将“火”说得特“火”。

  那时候家里的茶叶,也就是采自老家当地山丘上带刺的灌木丛野茶树,简单烘炒即成。虽没有高档茗茶那些“杀青、揉捻、成型、干燥”的工序,却也清香味醇,农家常年存备,药食两用,百姓称之“刺茶”。

  我从小就对阿娘的教导深信不疑。她出身于古镇杨氏“大宅门”。古镇杨巷曾是抗金名将杨邦义后裔为守护乡土摆下的古战场。刀光剑影、血雨腥风里,忠烈的杨家将士“城头地”上几场厮杀,血流成河,血写的悲壮史诗,名垂千秋。为铭记杨门忠烈,这处千年老埠改以阿娘家老祖的姓氏命名,叫做“杨巷”。

  阿娘的家是地地道道的杨氏书香门第。再后来,大舅、姨妈、小舅有时来我家做客住夜,清晨起来的洗刷功课里,也常有茶水相伴,同样是“茶能明目”这四个字,便是他们对于我这个大头外甥的释疑解惑。

  眼睛,是心灵的窗户,用眼、护眼是注重保养的大事“要务”。现代生活里流行着林林总总的那些护眼“鸡汤”,多半也是各自生活实践里的心得,无需一律效法,也非一概排斥。《大宅门》里,京城“白氏医药世家”拥有精通博古的“白字老号”。剧中主人公白景琦的生活里,就少不了“茶能明目”的养生信条:早起,杨九红端来漱口水时,白景琦总要用茶水滴入双眼,随后一句“茶能明目”,既是台词,又像是宣传中医药道。即便身陷牢狱,李香秀去牢房看他,同样出现了白景琦用茶水洗眼睛的一组画面……“茶能明目”,成为《大宅门》中白景琦人物个性的一大鲜明特征。

  现实生活中诸多的常理,恰恰是喻世育人的精髓。常识告诉人们,剩茶水、隔夜茶不宜饮用。但那些未变质的隔夜茶与剩茶水,却在医疗上有妙用。隔夜茶中含有丰富的酸素,可阻止毛细血管出血。想起阿娘用茶水给我们的“害眼睛”洗净、退火、清凉、消炎,晨起洗脸水里加进茶水,所有这些,应是据理于此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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